我出生鄉下貧窮農家，雙親早出晚歸種田種菜，天氣好時嬰兒就放在田埂旁，以藍天為褥青草為枕，小臉偏左靠右無人管，大哥和我意外成「扣頭」。雖然俗話說：「前扣金，後扣銀」，母親卻遭鄰居譏笑：「唉呦，妳家兒子女兒頭怎麼那麼扣，以後長大，恐怕男的娶不到老婆，女的嫁不出去喔。」也因為如此，我沒有辦法像一般女孩子，留長髮綁馬尾，更糟是側看還有些許暴牙。
天天吃著自家青菜缺乏營養，該發育的胸部側看像小土丘，大哥忍不住要我多補充營養，免得像飛機場般難看，這談何容易？即使聯考在即，家裡連一罐奶粉都捨不得買，忙碌的母親甚至忘了是該幫我買內衣的年紀。在少女情懷總是詩年代，我常自喻無鹽，戰國齊宣王的王后，叫鐘離春的醜女，人醜卻有無比自信、膽識和智慧。
拔牙造山全被否決
後來我考進國防護理系，當時牙齒矯正剛萌芽，有位學姊花一萬五改頭換面，讓我重燃希望。鼓起勇氣請問三總牙科主任，主任幫我檢查一遍說：「妳的牙齒非常堅固，以後老了啃甘蔗絕對沒問題，只為漂亮拔掉四顆牙太可惜了。」小暴牙僥倖留下，但此後我再也不敢看自己的側面照片。
當同學花枝招展趕赴約會，我常在校園獨享寂靜。後來醫學系心儀學長約我看電影，我自卑地以假日需返家拒絕了，甚至有偶像級學長細心呵護，我卻為了擔心身材太爛，將來結婚如何面對等想法，嚴拒逃避，最後傷透對方的心。
在醫院工作時，好心學姊強迫介紹有勇氣的老公，真誠體貼讓我敞開心房，他的胸肌甚至比我還有料，有時被他糗鬧，兩人哈哈大笑，沒想到懷孕時體重直飆72公斤，漲乳變成D座山，可惜曇花一現。學長笑說要幫我免費造山，可惜老公不同意，他怕半夜被嚇醒，警告我不准輕舉妄動。
時光飛逝至中年，還是想不透當年可笑的自卑情結，或許這就是緣分，對曾經不嫌棄的學長，永遠感謝他們獨特審美眼力。中年的我經濟獨立，廚藝不錯，抱到績優股的老公，家庭幸福，瑕不掩瑜，反而早就忘記我的天生不美麗了。
洪彩鑾╱桃園(自由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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