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衣櫥的時候,在厚外套的口袋找到一張紙。是一年前,你寫給我的情書。情書,是你說的。你說:「文字,猶如最微量的工程的裝置藝術。每一劃的轉折,都負載大量心事和風景。」
後來我終於弄懂那是情書,我笑了,於是我們就傻呼呼的交往啊。不過也不知道怎麼搞的,後來就漸漸成了朋友。
一天你打電話告訴我,你有bf了。我聽到了,沒有太高興,也沒有太悲傷。只是在浴室裡,望著你留在我這兒的襯衫發呆。我一邊洗,一邊想起你告訴我的:「要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哦。」
於是我開始寫下身邊的芝麻綠豆,第一片雙子葉發芽的那天,裂開的豆膜散發種皮獨特的氣味。彷彿一罈深閉的甕,醞釀一介溫厚的願力,把那些果肉和鹽熬成美酒。開封的瞬間,時間的氣味瀰漫,果肉不再是初熟的鮮腥,取而代之的,是悠長的節奏。
我在想,在那些春去秋來,夏耘冬藏的旋律裡,到底是什麼樣貌的季節呢?文字來不及捕捉的那一段,有的剝蝕、有的風化,剩下一爿無以支持的牆面。
就像是,面海而無法觸及的窗沿,漸漸緣上一層晶白的鹽霜,遇雨而溶,待日則凝。一襲渾然天成的水墨書法:透明而流體,幾乎極簡的派別,幾隻海燕剪卸纖長的一尾,輕盈而去,像是古典的自然光學。
可是,剪走的那一段時光忘記要回來。就好像我忘記了依舊晾在陽台的襯衫,鎮日以久,等到憶及,一探:幾橫斑黑的鏽竹空空,而四周杳無人(衣)跡。
是誰取去了衣裳?
還是我在晾的時候沒把夾子夾好,讓它自己給跑了出去?
或許,我早該把夏日鎖上,把愛情鎖上,不該期待日光準時出現,這樣,秋天才不會把你的襯衫帶走。